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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的位置:首页 >> 主编评诗 >>  古体诗 >> 卜一:电影剧本《驿站》
    卜一:电影剧本《驿站》
    • 作者:卜一 更新时间:2013-10-15 02:00:50 来源:东方文学网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2725
    [导读]1998年,《驿站》被东方影视中心拍摄成4集电视剧,先后在中央台、山东台等六家电视台播出,现改编为电影剧本。


    画面中出现原野、庄稼、河流、破旧的村落,一骑枣红马由远而近飞奔而来,羊肠小道上尘土飞扬。
    渐渐看清穿着邮字服装的官差。官差急切而又严肃的面孔特写。黄泥封条褡子特写。音乐起,推出片名——驿站。

    1、初冬的傍晚,一家贫民院子里。
    三间低矮破旧的草房,坐北朝南,最两边为一间马圈,院子东有一排草房,为客房。
    院子里堆积摆放着一些农具、家什,一匹黑马拴在马桩上,一条小花狗蹲在院子一角,院子四周围着篱笆墙。
    一个中年汉子,脖颈上盘着又粗又长的辫子,傍晚的霞光映红了他前半个光脑袋,泛着油亮亮的光,此汉子叫鲁子,是剧中房子的主人。
    鲁子站在院子一角,向西看着那一缕消失的烟尘。
    一个二十五、六的农村小脚婆娘怀里奶着孩子,她是鲁子的婆娘,叫花妮。
    花妮一边奶着孩子,一边冲着鲁子吆喝道:鲁子啊,你站在那里瞅魂里?还不快去把那匹马牵到马圈里喂上。
    鲁子不耐烦地说:娘儿们,懂个球!
    鲁子眯着一双小眼睛望着那一缕烟尘,接着说:娘儿们,见过啥?刚才过驿站的可是官差哩!
    花妮一听,奶着孩子走过来,纳闷地说:你咋瞧出来的?
    鲁子:你没瞧见他那褡子是黄泥封条?
    花妮:怪不着,只换马不换人,天都这时候了还得赶路呢,还不把人活活累死。
    鲁子:累死的多了,这差看起来挺光鲜,实际上是玩命的活。

    2、傍晚,客房里。
    厚厚的土台上点着一盏小油灯,屋里仍是灰暗的。一马溜的地铺歪着几个累倒的信差。
    黑保,把你的臭脚丫子挪远点,快要熏死人了。一个穿邮字坎肩的中年信差不耐烦地冲着打呼噜的叫黑保的人说,此人叫懒皮。
    三十出头叫黑保的信差,听到喊声只挪了挪当枕头的邮褡子,两只粘满黑泥的臭脚丫子不但没挪开,反倒摞了起来,脚指翻翘着,鼾声如雷睡得更香了.
    懒皮一看黑保不但没收起脚丫子,反而翘得更高了,一下子火啦,黑保,你小子听到没有,把臭脚丫子挪远点。
    懒皮一边说一边推搡着睡着的黑保。
    黑保迷迷糊糊地哼哼了几声,翻了个身。
    懒皮见没啥法子,也就不叫了,扭头瞧见自己邮褡子里插着烟袋锅子,就拿起来,点上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3、傍晚,鲁子家院子里。
    花妮奶着孩子见鲁子还傻呆呆地站着没反应,说:鲁子啊,你还发傻呆哩,快把马牵到马圈里去。
    鲁子停了片刻说:我琢磨着,八成京里出事儿。
    花妮:别胡说,快去拌牲口料吧,小心叫那些人听了去,砍你那吃饭的破瓢。
    鲁子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向东屋里瞟了一眼,摇了摇脑袋,牵着黑马进了马圈。

    4、傍晚,马圈里。
    马圈里悬挂着一盏小油灯,鲁子进来把马拴好,拿起棍子在石槽里搅拌着牲口料,然后把棍子搁下,端起一盆水让马喝着。
    马喝着水的空儿,鲁子用温水的湿布擦着马身上的汗,等马身上没了汗,才叫马吃料。
    鲁子一边看着马吃料一边自语道:哎!这年头乱世呀。你是官马,可也没进过京呀,跟我一样可怜,我家两辈子干这驿差,可连个五品官也未曾见到过,吃的是官粮做的是官差,整天尽是些南来北往的信差头,这皇差我也见过几个,爹在世的时候也讲过,皇差不过夜,褡子不离身,换马不换人,嗨,苦命的差使。我的驹子等长大了,说啥也不干这吃不饱饿不死的差使了。
    鲁子,你自个儿叨叨啥呢?快来抱一会驹子,我要上茅厕呢。院子里传来花妮的喊声。

    5、傍晚,院子里。
    花妮把怀里的孩子推到鲁子怀里,慌忙着解裤带向茅厕里钻了进去。
    鲁子瞧见花妮这慌张的样子,乐了。
    鲁子:懒人屎尿多,你拉在裤裆里不就得了。
    东屋客房里的几个信差,听到这小两口的打趣都憋不住大笑起来。
    鲁子听到笑声臊红了脸,使劲向东屋里剜了一眼。

    6、傍晚,客房里。
    懒皮笑得烟锅子在嘴上一抖一抖的。
    懒皮:哎,听见了吧,鲁子兄要叫那婆娘拉到裤裆里,是不是要急着给那婆娘洗裤衩,哈哈哈……
    黑保并没睡着,一骨碌坐了起来。一听拉起鲁子婆娘的事便来了精神。卷起脏兮兮的臭脚丫子,说:喂,懒皮,我说鲁子他娘的也真有福气,你看他长得跟榆木疙瘩似的,浑身没有一点舒坦的地方,怎么就能骗这么一个俊婆娘,八成是抢来的。
    懒皮眨吧眨吧眼皮,说:扯蛋。谁像你跑了六、七年信差了,走乡串户的也不比人家少,要说长相也倒像个汉子,可就是三十好几的人啦,愣是没叫女人瞧上。
    懒皮虽比黑保大一岁,可显得一脸的老成,黑保一听懒皮一番说,顿时搓到痛处,便上前凑了凑,一脸无奈而认真的模样。
    黑保:懒皮哥,你是过来人,你说得都在理儿,我走乡串户确实不少,女人也认识了一大堆,可就是没有一个瞧上咱的。
    黑保又顿了一下,神乎乎地说:就说驹子的娘吧,这当初是黄花闺女时,可是万里挑一的俊妞,现在嫁人了,生了孩子啦,还是那样肉墩墩的,当初他娘家不就在二十里铺,我就整天跑二十里铺,咋就没交上这桃花运呢?
    黑保有些伤心起来,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说:那时鲁子的爹还干这驿馆,鲁子还不跟咱一样跑信差,可是这花妮就愣瞧上了……
    懒皮见黑保当真了,便拿他取乐。
    懒皮:那是人家上辈子欠下的,这辈子来还,你的女人还在你的丈母娘肚子里没出来呢。
    黑保受到奚落,就操起那双破烂鞋,两个人打闹起来。

    7、傍晚,客房里。
    挤在墙角睡觉的唢呐王被两人的打闹吵醒了,翻过身来一脸冰霜地说:俩半熟货,还不赶紧歇着,闹啥子哩!
    两人停了下来。这时从鲁子的睡屋传来驹子的啼哭声,花妮哄着孩子哼哼着。一会儿驹子不哭了,传来鲁子和花妮叽叽咕咕地悄悄话。
    唢呐王已年过四十,吹得一手好唢呐,方圆几十里名声很大。
    唢呐王:人家小两口在床上咋戏耍,你不是干看着呢,还是快睡吧,明儿还要跑差,反正我明儿是三十里铺,又够呛!
    黑保听出了有点门道,便偎上前去问:老王哥,你当过皇差,又干这衙门里的活儿,你瞧出有啥不对劲吗?
    懒皮也凑上来,等唢呐王回话。
    唢呐王低声地说:你们没听见鲁子婆娘开头说的话?
    两人都摇了摇头。
    唢呐王指着两人的光脑袋说:这秃瓢还不抵个娘们儿管用呢。凭我的见识,京城里八成要出大事了。
    为啥?两人齐问。
    唢呐王:十有八九是皇宫里闹翻了,听说冯玉祥进了北平。
    黑保:不是有那个火车拉,汽车拉什么的?怎么还用那破马来回跑呢?
    唢呐王:你懂个球。咱这地方哪有那玩意儿,别说济州城了,四十里铺也没有啊,就得车跑一段马跑一段。
    懒皮听得有些不耐烦,说:少操闲心吧,还是保住咱的饭碗是正事儿。
    黑保嗯了一声觉得饭碗比女人重要,便又扑通倒下就睡了,臭脚丫子又翘了起来。
    懒皮的烟锅子也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撮白灰和余热,便像忘了似的故意在黑保脚丫子上磕了一下,黑保像被热水烫了一样,嗷嗷叫起来。
    唢呐王在角旮旯里偷着笑。

    8、白天,四十里铺。
    稀稀落落的几十户人家。有人挑着水走,有人扛着锄头走,有小孩牵着小狗蹲在门口。村前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水井,村边运河水流着。随着画面推移,画外音起。
    画外音:早在几十年前,四十里铺的人家就不与外人扯拉,只要每天看见日出日落都是圆得,就觉得万事平安,关起门来睡大觉。巴掌大的地方,在外名声不小,而这里的消息都是从驿站传来的,村子也因驿站而得名“四十里铺”。

    9、白天,鲁子家。
    画面从村里移到鲁子家,画外音起。
    画外音:这驿站建于哪个年月?没有人说得清,但是人们都自乐于这清静的地方,有驿站传来的消息最为可靠,也就不主动于外人接触了。

    10、白天,村外。
    运河水静静地流淌着。

    11、白天,四十里铺。
    铺子里走着几个光头男人,有一个留着长辫子的中年男人由远而近走来,他挑着一副担子。画外音起。
    画外音:虽然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这里的男人却还是不少留着猪尾巴一样的长辫子。驿站里的管事是一个没读过书的百事通又是出了名的犟,村里也有不少的男人把辫子改成铮亮的光头,都说还是这样利索,他却指自己脑后的粗辫子说的祖上的遗训,不几年的功夫,他就成了村里唯一留辫子的男人。这留辫子的男人就是鲁子。

    12、白天,井口旁。
    鲁子挑着担子到井旁打水,一低头辫子甩到井口旁,鲁子忙用手把辫子盘在脖子上,用牙咬着辫梢,挑着水走,身后跟着他的花狗。

    13、中午,灶房内。
    花妮正在烧火做饭,烟薰得满屋都是。
    花妮呛得一边咳嗽着,一边用衣角擦着眼睛走出灶房。

    14、白天,鲁子家院子里。
    五、六岁模样的驹子手拿树枝蹲在黑马旁边玩耍,他长长的辫子拖到地上。

    15、白天,院子门前。
    鲁子挑着水走了进来。花狗跑到驹子跟前,直摇着尾巴。驹子用手摸着花狗,嘴里哼哼呀呀地不知说什么。
    鲁子把水倒进水缸里,朝着花妮说:驹子他娘,咋冒这么大烟,饭做好了?
    花妮把擦眼角的衣袖放下来,怨气地说:好个啥哩,又潮又湿的柴火把人都呛死了,再等等吧。

    16、中午,院子里。
    花狗从驹子怀里跳出来,向外面跑去。驹子站起来,嘴里喊着“狗、狗”向外跑去。驹子的辫子随着驹子的跑动在后背上甩来甩去。
    花妮见了忙喊:驹子,瞎跑啥哩,快回来吃饭。
    驹子像没听见似的,跑着追花狗去了,辫子仍在后背上跳来跳去。

    17、白天,城里。
    当铺、茶馆、药店、洋车行、布店、客栈的字旗随处可见。人流,车辆来回穿梭。车夫拉着洋车,少女手拿手帕坐在洋车上捂着脸。乞丐在茶馆门前乞讨,被一伙计推倒在地上。警察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几个穿月白宽袖褂黑裙子留短发的女学生,围着围巾,手里拿着报纸,正激情地说着什么。
    画外音:时局还是一天一个样地变,先是北面的袁大头当了皇帝,南面的军人们打得不可开交,女学生留了齐耳短发,男学生娃偷跑到南面当了兵,转而又是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可是这运河依然很平静,驿馆里还是老样子。

    18、白天,城门口。
    一个穿着学生打扮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脖子挂着一把红线串起的桃木剑,留着大辫子,向城门口走来。
    画外音:世道越来越乱了,日月也过得飞快,信差用的驿马越来越少见了,跑脚的信差倒是多了起来,鲁子也把马厩改成了客房,转眼间驹子已长成了大小伙子。

    19、白天,城门口。
    身材高大,剑眉大眼,身着学生服,留长辫子的驹子在城门口,特写。

    20、白天,城门里。
    几个穿灰色军服的士兵,背着枪正对着进出城门的人挨个盘查。
    驹子快到城门里的时候,见前面一个留短发穿月白宽袖褂黑裙子的女学生与当兵的吵了起来。
    女学生的嗓门越来越大:你们简直跟土匪一样,有什么权利这样对待我们?国家已被小日本侵占了,东北三省已沦陷,不去前线抗日救国,倒在这里逞英雄啦……
    驹子听不懂那名女学生说得话,只呆呆地看着女学生被两个士兵抓走了。

    21、白天,城门下。
    驹子见兵抓走女学生,心里很不平,正发呆,忽听一个兵冲他喊:你,过来。
    驹子听见喊自己,怯生生地走了过去。
    几个兵从头到脚把驹子打量了一番,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兵奚落地说:还他妈的留着猪尾巴儿,去去去。
    那兵挥了挥手,驹子就糊里糊涂地进了城。

    22、白天,城里。
    驹子在大街上走着,一切都使他感到新奇,瞧瞧这,瞧瞧那,一双眼睛怎么也看不够。
    一车夫拉着黄包车从驹子身边擦身而过,险些把驹子撞倒。驹子一惊,看着车夫没事似的奔跑的更快,黄包车在人流中渐渐被淹没。
    迎面走来一位身穿旗袍的**,染着口红,左手勾着手帕,右手嗑着瓜子,随口把瓜子皮吐掉,不时用手帕点点嘴唇,扭着丰满的腰身,神气地走着。驹子蹬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那**,**见了驹子不屑一顾地用眼睛瞥了瞥,鼻子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23、白天,茶馆门前。
    先生,喝茶歇歇脚哟,上等的西湖龙井……一肩搭白毛巾的伙计朝过往行人吆喝着。

    24、白天,布店门前。
    小姐,买不买?多好的刺绣,不买可惜哟。一商贩对驻足布店前的小姐说着。
    小姐心动地挑选着,挑了一件贴在胸前对商贩说:这样好看吗?
    商贩忙奉承地说:好看,好看,这刺绣就配你这样漂亮的小姐。
    小姐微笑着掏出一枚铜板,扔在柜台上,满意地走开了。

    25、白天,巷子里。
    一算命瞎子蹲在巷子边上,前面摆着竹签筒,旗令上写着“看相、卜卦、算命”,一巨大的太极阴阳图案格外醒目。
    算命瞎子吆喝着:算命、看相、卜卦、未卜人生祸福、未卜生儿育女、婚丧嫁娶……

    26、白天,大街上。
    驹子在一片喧哗的人群中走着,许多人见到驹子这身打扮都用怪怪地眼光打量着他。
    几个小孩尾随在驹子身后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地戏闹着。驹子一回头,用威慑的目光瞪着几个孩子,孩子哗地一声吓跑了。

    27、白天,大街上。
    驹子朝前走着。有一个穿旗袍的**从驹子身旁擦肩而过,雪白的大腿从开缝中若隐若现,格外扎眼。
    驹子画外音:城里的女人确实比咱四十里铺的人长得又白又嫩,不知咋得这些娘们总是用怪怪的眼光瞧咱,管他呢,反正都是人,有啥了不起的。
    驹子走着走着顿时腰杆硬了很多。

    28、白天,大街上。
    驹子走着,忽然见到前面有一群人在围着戴眼镜先生模样的人站在高台上讲着什么,他也好奇地围了上去。
    戴眼镜的人站在高台上讲着:日本人侵占了我们中国,同胞们要团结起来,参加抗日救国,不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遭受欺辱!有志男儿,应参军报效祖国,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人群中爆发出长久的呼喊。
    驹子在呼喊的人群中正不知所措,忽然有人拍他一下,驹子回头还没看清楚是谁,就听脑后“喀嚓”一声,顿时觉得头轻了许多,驹子回头一摸,啊呀,不好,辫子没有了。
    驹子立时大叫起来,像疯子一样,抓住那个剪辫子的学生娃,一拳把他打翻在地,那男生嘴里流出了血。
    驹子正要再打,突然自己的胳膊被一女学生抱住了,他想挣脱开时,却发现女学生面熟,定眼一看原来是城门见到的那个女学生。
    驹子收起拳头,女生把倒在地上的男生扶起来,埋怨地说:你看你,也不给人家讲清楚,就剪人家的辫子。
    流血的男生争辩道:我是革命的,他是复辟的,还要讲什么清楚?
    驹子不懂什么革命,什么复辟,瞧那男生不经打还嘴硬,便笑了。
    驹子对女生说:俺是从乡里来的,是来寻事做的,他不分清红皂白就剪了俺的辫子,叫俺咋回家?俺还得揍他。
    驹子说完又想打,女生忙制止住他,说:大哥,别生气。剪辫子是一种革命行动,我们要自由,我们不要封建压迫和剥削。再说了,你看城里的年轻人,又有谁还留着辫子。
    驹子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面前这位秀气漂亮的女生讲得娓娓动听,便用心听着。忽然“嘟——嘟”两声警笛,只见人群呼啦就散开了,驹子正不知如何是好,已被黑色制服的警察抓住了。
    驹子左右看着人都跑光了,只剩下自己了,警察们拼命地追赶四散的人们,那警察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
    大哥,快跑!那女生从远处对他喊。
    驹子顿时明白了,一用劲摆手,那军警被甩在地上,他撒腿跑开了。

    29、下午,胡同里。
    驹子拼命地跑进一条胡同里,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回头见身后已没有人。他环顾着四周,正不知何处去。忽听身后有人喊:是驹子?
    驹子回头一看是身披邮字坎肩的懒皮大叔,心里高兴地叫起来:懒皮叔!
    懒皮已年过半百,他看着驹子被剪的半拉子头,就明白了是咋回事。

    30、下午,理发铺外。
    驹子已刮了个秃瓢,和懒皮从理发铺里走出来。

    31、傍晚,懒皮家里。
    桌上摆了酒菜,懒皮和驹子边喝边聊了起来。
    驹子:懒皮叔,俺爹叫俺出来找事做,你看咋办呢?
    懒皮:我跟局里说说,你也跑信差吧?
    驹子:不,不。俺爹就是不叫俺干这差,才叫俺到济州城里来找个别的差使的。
    懒皮:嘿,这个老鲁呀,在这饿死人的年月,体面事儿哪里找哟。孩子你找找看,有事就到家里来,我跟你爹都是老相识了。

    32、晚上,巷子里。
    驹子从懒皮家里出来,正在漫无边际地走着,忽听巷子深处传来呼救声,驹子寻声而去。

    33、晚上,巷子里。
    两个兵正在调戏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女生的月白褂子上的纽扣已被撕开,露出白白的胸口,拼命用手捂着,鞋子也跑掉了一只。
    驹子定眼一看,原来是城门口和剪辫子时见到的那位女生,他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34、晚上,巷子里。
    两个兵正在调戏那一个女学生。女学生已披头散发,月白褂子的纽扣已被撕开,露出白白的胸口,她一只手捂着胸口,挣扎着呼救着,鞋子也跑掉了一只。
    不远处驹子寻声赶来,二话没说上去就对两个兵一阵拳打脚踢。两个兵哭爹喊娘地趴在地上求饶,驹子拉起女学生跑开了。

    35、晚上,城墙根下。
    驹子和女学生跑着停了下来,驹子借着昏暗的路灯,定眼一看,原来这女学生就是城门见的那位,也是喊他从军警手下跑掉的那位。
    女学生一只手捂着被撕开的胸口,也看清了是驹子,露出一丝喜悦。
    驹子:姑娘没啥事吧?俺走了。
    女学生:大哥,你是第一次进城吧,你到哪里落脚?
    驹子:俺,俺还是找个驿馆住吧!
    女学生:嘻嘻!这里哪里有驿馆呀!有客栈,你那里的驿馆,这里叫邮局。你还是跟我走吧。
    驹子稍有犹豫,觉得四目无亲也只好跟她走了。

    36、晚上,茶庄门前。
    女学生领着驹子走到一家茶庄门前停了下来。大红纱灯上写着“玉香茶庄”,特写。茶庄已上了门。
    女学生嘭!嘭!地敲打着门。
    谁呀?从门缝里挤出一句话。
    是我。女学生不耐烦地说。
    门还没开里面就大囔着:老爷,是小姐回来了。
    快开门呀!女学生有些火了。
    来了来了。女佣人把门拉开:啊唷,小姐可回来了,老爷快急出病啦。
    女学生没看女佣人,把怯生生的驹子让进门,随后走了进去。

    37、晚上,玉香茶庄院子里。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院落,前面是三间铺面,院内有一座假山,还有许多花草,堂屋里燃烧着几根大红蜡烛,院子东面是一座二层小楼,女学生领着驹子向里走,这时从堂屋里走出一位五十来岁穿长衫的男人,这男人胖墩墩的,一脸福相。见着女学生又惊又喜,边走边喊:玉儿,玉儿。你可把我吓坏了,快来让我瞧瞧,这些兵痞可不是好惹的。
    是啊,这么大的闺女,能上学就算是够显眼的了,听说还让那些大兵抓了去,又搜又摸的,多难为情呀。一位穿着花缎子旗袍描眉涂口红的三十来岁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
    玉儿的爹一听这话顿时火了,大骂:滚熊,你这臭娘们再敢胡扯,看我不撕你的嘴。给我滚开!那娘们像哑了的火炮,吓得又缩进堂屋。

    38、晚上,堂屋里。
    佣人在桌子上摆满酒菜,玉儿站在爹边上,玉儿爹端起酒杯,对驹子说:我听玉儿说了,小伙子是好样的,我这玉儿打小没了亲娘,让我给惯坏了,先是不让她上学,她非去不可,如今长大了,又跟着闹学潮。
    玉儿已换上了一身旗袍,亭亭玉立,听了爹的一番话,羞地低下了头。
    玉儿爹:她的后娘脾气不好,两人常闹不和,我也是没法子呀!
    驹子只顾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玉儿在一旁插嘴说:爹,人家是第一次进城寻事做的,你看你,第一次见人家就唠叨起来了。
    玉儿爹笑了笑,把话题一转:如果你不嫌店小,就跟我当伙计吧!
    驹子正愁没着落,一听这话,便说:好,好。俺有的是力气,跑腿干什么的都行。
    玉儿爹一听满脸高兴,两人又边说边喝了起来。

    39、清晨,楼上卧室。
    被子和枕头撂在地板上,一张花被单被滚得很乱,驹子没人样地躺在上面睡得正香。鞋子也没脱,阳光从窗子射了进来,照着驹子铮亮的脑袋。楼下传来喊驹子吃饭的声音,驹子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正刺在他眼上,他用手一挡,一骨碌爬了起来。
    驹子看着自己的狼狈相,极其内疚,使劲抽了自己一嘴巴,他收拾了一下床铺,便下了楼。

    40、清晨,楼下。
    玉儿站在楼下瞅着他笑。

    41、清晨,楼梯口。
    驹子胆虚虚地扶着楼梯慢慢下楼,见到玉儿看自己,极不自然地说:俺昨儿晚上喝多了,出了洋相让你笑话了吧。驹子边说边走到楼梯口。
    玉儿:驹子哥,快去吃饭吧。
    驹子跟着玉儿走了。

    42、白天,玉香茶庄门前面。
    驹子运货,送货的情景,驹子打扫门面的情景,驹子满头大汗挑水的情景,驹子肩搭白毛巾端茶盘在茶客间跑来跑去的情景,玉儿爹见驹子的高兴的情景,驹子站在柜台前,定格。
    面外音:不知不觉驹子来济州城已三个月了,驹子的勤快和厚道让玉儿爹很满意。不久,驹子便在柜上当了伙计。

    43、白天,大街上。
    人群吵吵嚷嚷,很混乱,很多兵在队伍里走着,有些伤兵夹在里面,一瘸一拐的,有的让人搀扶着,有的用担架抬着,人们忙让开一条路,用惊奇的眼睛看着。

    44、白天,玉香茶庄。
    玉儿气喘嘘嘘跑进来,大声嚷嚷着:不好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玉儿爹见她这样子,吓了一跳,忙问:出啥事了?
    玉儿边端着驹子递过的一碗水喝着,一边说:中国军队跟小日本打起来了,这日本鬼子已经进关了。
    玉儿爹:是不是快要打到咱这里了?
    玉儿擦着头上的汗,说:拿不准,街上来了很多兵,还有伤兵。
    玉儿的继母妖里妖气地在一旁说:我当野猫子争醋吃打起来了呢,玉儿呀,别在外面疯跑了,叫那些当兵的抓到了更不得了哇。
    听了这刺耳的话,没人搭理她。玉儿转身上了自己的小楼,驹子也忙自己的活儿。玉儿爹很生气地喝斥道:你这吃了马尿的臭嘴,还不给我闭上,滚屋里去。那娘们哼了一声进了屋,玉儿爹也跟进去关上了门。

    45、晚上,驹子屋里。
    外面突然打了雷闪,接着下起雨来,驹子忙把窗子关上。他斜躺在枕边,从脖子上取出母亲临来时特意给他制做的桃木剑,眼睛盯着剑,脑子里幻化出母亲送他的画面——
    花妮把用红线串起的桃木剑套在驹子脖子上,又用手理了理他的褂子。说:孩子,出门一定要让着点,咱不跟人家斗气,到哪里做事都要早起晚睡,不能偷懒耍滑。
    驹子懂事地点了点头,花妮眼里含着泪,驹子看了看爹娘一眼,扭头走了。
    突然一阵吵声让驹子从回忆中醒来。你们这些白眼狼,开茶庄,拿着俺当驴使,如今兵慌马乱了,你想把老娘扔下咋的,没门儿。俺大闺女时跟了你这老货,受你的气不说,就连那小狐狸精也不买俺的账,呜呜呜……是玉儿后娘的哭喊。接着传来摔东西声,脚也啪啪地在床上直响,又传来骂声。要是把铺子点当了,也不能把钱都用在那狐狸精身上,你看她身上骚味儿,今天叫人摸了,明天又领了野汉子来,后天还不知从哪里抱来个外孙来呀,呜呜呜……这时只听啪!的一声,便没了声音。
    驹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沉思起来。
    忽然传来轻轻打门声,驹子收起桃木剑下床开门。
    是玉儿。驹子一怔,玉儿转身把门关上。驹子见玉儿眼里含着泪花,低声安慰道:你别哭了,别理她就是了,她骂就当骂别人的。
    玉儿好半天才说:我到没啥,只是苦了爹了,他已上了年纪,怎容得她这样撒泼呢。
    驹子不知如何劝说,憋了半天才说:你要不觉得俺土,就拿俺当哥好了,日后有啥事也好照料。
    玉儿抽泣了一会,猛地伏在驹子身上,止住了哭,说: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家了,我要离开这个家……
    驹子身子抖了起来,心慌地对玉儿说:玉儿,你回吧,免得……
    玉儿执拗着:让她骂吧,我就和你在一起。
    外面打了个闪,雷声远了,驹子扭头看着窗外,玉儿说完话冷不地在驹子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了。
    夜静了下来,驹子怎么也无法入睡。

    46、清晨,院子里。
    驹子早早起了床,向玉儿爹辞了行。刚走出铺门,又想给玉儿说一声,女佣人对他说:玉儿昨晚没有回来。驹子有些慌措,定了会儿转身出门走了。

    47、清晨,城外。
    玉米地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玉米已齐腰高了,两大片玉米地夹着一条小道。

    48、清晨,小道上。
    驹子在密不透风的小道上走着,身上憋出了一身汗,他把衣服扒了下来,把十几块大洋,二斤龙井茶,几盒香烟用褡布裹好扎在腰里,只剩一条大裤衩,顿时凉爽爽的,驹子兴冲冲地走着,嘴里尽不住吆喝起来。歌曲起。

    49、中午,四十里铺。
    驹子走进村边老槐树下时,见一群人在树荫下乘凉闲聊,一个人见到驹子忙惊叫起来,呦,这不是驹子回来了吗?众人忙围了上来。
    这次到济州城里做事挺光鲜吧?
    啥呀,在一家茶庄当伙计。
    快给俺们聊聊州里的新鲜事。
    驹子稀奇地说:州里的事儿,真他娘的奇,男人捂得跟没有剥皮的棒子似的,严严实实。娘们小姐却都露着白嫩的膀子,穿得那叫,那叫……对旗袍,开叉到这儿。驹子边说边用手比划到腰。
    那一闪一闪露出的大腿,白得跟藕瓜一样,拉黄包车的不小心就跌个狗啃泥。
    为啥?那州里的路不是用大方石头铺成的呢,平平的还能跌个儿?
    咋个不跌?光顾着向后瞧娘们的大腿里!
    众人哄笑起来,都想着州里尽是些娘们大腿了。

    50、傍晚,驹子家。
    花妮见外出的儿子归来,脸笑得像一朵花,忙叫着:驹子的爹,孩儿回来了,鲁子出来,总是嘿嘿地笑个不停。
    花妮自己满脸喜悦地走进灶房。
    日头已落山,花妮站在灶房前望着西边的火烧云说:今天该唢呐王和黑保几个来住吧,咋还不见人影呢?
    鲁子:天太热,路上走得慢,多弄点菜,叫驹子好好陪他们喝几盅。

    51、傍晚,驹子家。
    一桌子好菜,一大坛高粱烧,已摆在院子中间。唢呐王、黑保还有几个邮差已坐在四周的小凳子上,唢呐王身边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跟唢呐王一幅模样,眯着一双小眼,干瘦干瘦的,蹲在那里膝盖顶着下巴,前心贴后心,花妮说:驹子,快来,就等你了。
    驹子走过来和大家打着招呼,唢呐王见驹子过来忙引见大男孩:狗娃,这是你驹子哥,以后跟他好好学,他在城里做过生意,见过世面。
    驹子听这么一说,倒有几分拘束;狗娃兄弟,坐,坐,今后我也不去做生意了,咱俩一道跟爹跑邮差得了。
    鲁子一听这话,觉得儿子不再进城了,没说话,只招呼着和大家喝酒。

    52、晚上,鲁子房间。
    鲁子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烟,花妮盘腿坐在炕头,小油灯发出昏暗微弱的光。鲁子自言自语地说:本想不让驹子再干这吃不饱饿不死的信差,哎,兵慌马乱的,找啥事做。
    花妮拿着针线边缝着布头边说:孩子也不小了随他去吧,凭他那身板,这活儿算是轻巧的。他懒皮叔还不是三代单传,几辈子都太勤快,他娘到城皇庙抽签,就是想让下辈子别再苦了懒一点。
    鲁子长长叹了口气,花妮接着说:他懒皮叔还不是接了邮褡子,屁颠屁颠地跑开了,他娘不是逢人就说,生就的穷命,想变也变不了啊!
    两人无奈地笑了起来。

    53、中午,路上。
    驹子和狗娃披着邮字粗布坎肩跑邮差的画面。

    54、中午,路上。
    驹子光着膀子背着邮褡子在路上走,两边都是玉米地,天气闷热闷热的。正走着有点疲,忽听玉米地里有刷刷地声音,驹子好奇地钻了进去。

    55、中午,玉米地里。
    一位三十来岁的媳妇赤着上身打玉米叶,白嫩的肌肤晤得发红,背对着镜头。那媳妇打着打着便没人似的哼哼着唱起来——
    红花花,黄花花,比不上地里的香瓜瓜;瓜瓜甜,瓜瓜香,比不上妹妹的花衣裳;妹妹香,妹妹嫩,不想吃来不想睡,单等哥哥嘴里喂……
    驹子听了憋不住笑了起来。那媳妇猛转身没见人影只见玉米叶在哗哗地响,大嚷起来:瞧啥里,跟你娘的奶子一样,没吃过咋的?
    驹子见那媳妇前胸的奶子,一下慌乱起来,吓得撒腿就跑。

    56、中午,路上。
    驹子光着膀子跑着跑着停下来,鬼笑起来。过一会儿边走边学着唱:红花花,黄花花,比不上地里的香瓜瓜……

    57、白天,城门口。
    城里已被日本人占领,城门口除了警察又多了两个鬼子兵。鬼子毒打过往城门的人的画面。行人给鬼子兵鞠躬的画面,头顶砖头的人在城门角下罚站的画面。城里一片兵慌马乱的画面,驹子向城门走的画面。叠画。画外音起。
    画外音:几年以后,鬼子兵占了济州城,有的驿站改成了邮政所,四十里铺也换了,但人们还习惯地叫它驿站。驹子已娶了婆娘,生了两个闺女。驹子常背着邮褡子跑南里,除非济州的邮差有了特殊,才进一趟城,驹子也就和城门口的几个警察混熟了。
    驹子见了鬼子脸上堆着干巴巴的笑。“你的邮差的干活。良民证的有,开路,开路。”鬼子也常见他,简单翻翻邮褡子就放行了。

    58、晚上,懒皮家堂屋里。
    懒皮也上了年纪吧哒吧哒地抽烟,见驹子不安地样子问:驹子有啥事瞒叔吗?要是你有赶紧说,叔好跟你想法儿,我和你爹、唢呐王、你黑保叔都是老兄弟了。可别学那狗娃……
    驹子:狗娃咋了?
    懒皮:嗨!叫那小鬼子开膛啦。懒皮说着用干巴巴的手擦了擦眼角。
    驹子不敢相信地问:你说咋?
    懒皮:狗娃前儿晚上也住这里,我看他有心事,就问他,他硬说没事儿,我也没多问,昨天中午出城的时候就让鬼子给挑了。
    驹子:为啥?
    懒皮:为了一封信,是从八路那边过来的,这事要是交给我也就过去了,你想小鬼子在这里才几个哩,还是咱中国人多啊,拿一封信还混不过小鬼子。我干这活多了,从没露过馅儿,狗娃没经验,一定是慌了神,把信嚼了吞下肚里,那鬼子杀个人还不跟割草一样,嗨!多好的娃儿,可惜哟。
    驹子仇恨地说:狗日的小日本,太狠了,早晚我得为狗娃兄弟报这个仇。
    驹子仇恨地面孔。幻化狗娃的唢呐声。

    59、清晨,街上。
    驹子从邮局提了件向前走着,忽听有人在身后喊:驹子哥,驹子哥。驹子回头一瞧,见一位穿旗袍的青年女子,疑惑地打量起来,他猛地一喜,原来是玉儿。
    驹子:是玉儿吧。
    玉儿:是我。
    玉儿走过来:驹子哥,有几年没见面了吧。
    驹子:五、六年了,你也有事做了吧,你爸还好?
    玉儿不再是那个娃娃脸的学生了,已是成熟的女人了。玉儿:爸已过世二年了,铺子也当给了人家,我在一家洋行做事。玉儿和驹子边往前走边说:乡下的日子还好吧?
    驹子:这年月有啥好过的,只要能喘口气,也就得了,小鬼子一清乡,老百姓准遭殃。驹子说完眼里冷冷地看着城墙上高悬的日本旗。
    玉儿:驹子哥,你做这差使常到城里吧!
    驹子:玉儿,你有啥事吗?有啥难处,尽管说,俺还是你哥哩!

    60、清晨,巷子里。
    玉儿把驹子拉到一僻静的巷子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包,有巴掌大,沉甸甸的,驹子心里顿时有了数,问:咋?
    玉儿:是个朋友的,想让你帮忙带出城,你看行吗?
    驹子接过小布包包,放在邮褡子的低层,点了点头。
    你咋送出去?玉儿担心地问。
    驹子:我熟悉城门口那些警察。说完摸出几个铜板:哪里有卖烧鸡的?你等我。玉儿说完就跑开了。
    驹子看着玉儿跑去,眼里又幻化出玉儿以前的模样。
    一会儿玉儿回来,拿了两只烧鸡还有两瓶酒,驹子装好,褡子外故意露出信角。
    驹子对玉儿说:这,放心了吧!我出去后交给谁?
    玉儿:有人会给你要的。一定要小心呀!
    驹子看了看玉儿走了。

    61、清晨,城门口。
    驹子背着邮褡子见了鬼子和警察老远地叫起来:老不死的,还上岗呢,还不回家扒灰去。
    唷嗬!是驴驹子,你小子三天不挨骂,就浑身痒痒咋的。这么早往家赶,吃你婆娘的奶去。
    驹子掏出一瓶酒和一只鸡,伏到老警察耳边说:这是你侄儿的喜酒,请你和皇军先喝了。
    老警察一看,给鬼子说了。鬼子哈哈大笑起来:哟西!哟西!驹子见他们吃起来,把邮褡子往警察旁一放:我去上茅厕,你照看一下邮褡子。驹子向墙角急火火地跑去。
    一会儿驹子回来了,老警察满嘴油乎乎地说:娘的,懒驴上套不拉就尿。快点走吧,说不定你老婆给你生一个驴驹子呢!
    好来!
    鬼子见骂的开心,也忘了查褡子,就挥挥手让他走了,身后传来警察和鬼子的笑声。

    62、上午,小路上。
    驹子出了城急火火地在路上赶。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凑上去说:大哥。果然像玉儿说的,机灵过人。
    驹子知道是取货人,嘿嘿一笑:这玩意是你的?
    那人:你知道是啥?
    知道。驹子用手比成枪的样子。
    非常感谢你,驹子大哥,我们会记得你的,咱们后会有期。说完那人带枪走了。

    63、中午,四十里铺。
    村里一堆人拉闲呱,见驹子回来,便答腔:喂!驹子赶快回家,你娘等你多回了,八成是生出来了。
    驹子一听忙往家跑。

    64、中午,驹子家。
    驹子刚到门口,险些和接生婆撞了个满怀。
    冒死鬼,快进去瞧瞧吧。接生婆一手提着块腌肉,笑咧咧地走了。
    花妮怀里抱着一个两岁模样的丫头,见了驹子埋怨道:你还知道回来,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驹子忙问:娘,又是丫头?
    鲁子乐哈哈地从灶房里出来:也好,也好,又多了孙女听咱唱戏。添一口人儿是喜事儿呀,也就多一双筷子,有女不愁有儿,反正你们还年轻着呢。
    花妮听鲁子这么一遮护,脸上也多了几分喜气。

    65、晚上,驹子家。
    夜沉沉的,忽然村子的狗一阵乱叫。有人打驹子家的大门,驹子忙披衣出去开门,有个人扑了进来。驹子问:你是谁?
    驹子哥,我是玉儿,鬼子在追我,还有一条大狗。玉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驹子惊了一下,想了一会忙说:你跟我来。
    驹子在一堆柴禾堆下面,掀开一块石板:玉儿,这是当年藏邮褡子防土匪的地窖子,别管干净了,先躲一躲。
    驹子把受伤的玉儿扶进地窖子,盖上石板,又压了些柴禾,又把家里的狗放出来。

    66、晚上,驹子家。
    一群鬼子带着一只大黄狗,把全村的人都赶了出来,一片乱嘈嘈的样子。驹子的媳妇也赶了出来,老少连哭带叫,几个邮差也被赶了出来。
    鬼子的黄狗到了驹子家里,见到驹子家的母狗,也不嗅气味了,两条狗乱转悠起来。
    鬼子把全村搜了一遍,也没找到啥,一个鬼子向柴禾堆戳了几刀,驹子沉不住气了,花妮低声说:没啥,那堆柴禾不值钱,叫他们戳吧!
    鬼子没搜到啥,骂骂咧咧地点着那堆柴禾走了。

    67、晚上,村外。
    驹子把呛昏的玉儿从土窖里背出来,向村外走去,走到一座破窑里,把玉儿藏在里面的草堆上。玉儿的伤口已化了脓,烧得也厉害。
    驹子哥,你要想救我,就用刀子把伤口划开,只有把脓水放出来才行。玉儿说。
    驹子难受地狠了狠心说:玉儿,我没想到你一位小姐比俺男爷们还有种,你闭上眼睛,俺把脓挤出来。玉儿闭上了眼睛,驹子轻轻地撕开她的裤子,用嘴一口一口地把脓吸了出来。

    68、晚上,破窑里。
    玉儿伤口已好了,脸色也红润起来,坐在干草堆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花被子。玉儿眼里叠画出与驹子交往的画面。正想着,驹子从土坯洞里钻了过来,见她好转一脸的憨笑,玉儿见了他格外亲,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驹子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把她紧紧地抱住倒在干草堆里。过了一会儿,驹子掏出红线串的桃木剑,递给玉儿说:这是俺第一次出门时,俺娘送俺护身辟邪的,给你。
    玉儿接过桃木剑,深情地望着驹子,低声说:驹子哥,我这是要到山里去参军的。
    驹子:你就是******吧!
    玉儿:我还不是,我想去找他们。此次出门恐怕是九死一生,我还没有结过婚。
    驹子:那天,我出城的……?
    玉儿:那是******,是我的同志。
    驹子:那你?
    玉儿: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男人。
    驹子:谁?
    玉儿:就是在城里救我的那个人。
    驹子:谁救过你?
    玉儿:你真傻,还能有第二个吗?过了会儿玉儿接着说:驹子哥,我六年前就喜欢你,没想到今天能在你的怀里。说着为驹子一个个解开纽扣,驹子的喘气声越来越粗……

    69、白天,四十里铺。
    中央军在村里烧、抢、掠的画面。驹子冬季背着邮褡子送信件的画面。画外音起。
    画外音:驹子送走了玉儿,整天跟丢了魂儿似的,夜里和自己婆娘躺在一起常喊着玉儿的名字。一恍,驹子的三丫头也三、四岁了。1947年的初冬,虽然还没有下雪,可天气出奇的寒冷。驹子跑差回来说,在南战的时候他见了很多兵,说是从济南退下来的国民党军,路上查得很严。

    70、中午,鲁子家。
    黑保披着邮褡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鲁子见了他说:啥事急成这样子,跟火烧腚似的?
    咳!比火烧屁股急多了。鲁兄,你不知道哇,有一批八路往这奔呢!黑保接过鲁子递上的水一饮而尽,用棉袄一抹嘴角笑着说:我再也不干这吃不饱饿不死的邮差了,我要跟他们当八路去。
    鲁子:你说啥?你这熊样还能当八路。
    黑保:咋得,不行吗,八路军咱可见过,人家是仁义之师,不像那些个中央军坏得出奇。人家八路军跟老百姓是秋毫不犯,像一家人似的。
    鲁子知道他误会了自己,忙说:我根本就没说八路军不好,我是说人家能要你这半截子老头吗?
    黑保:咋不要,我见他们队伍里有比我还大得哩!再说咱光棍一条,没�9摇�
    两人都笑了起来。

    71、白天,四十里铺。
    村里住进了一支队伍,全穿着土灰黄军装。墙上贴满了“打倒国民党,解放全中国”“******万岁”“毛主席万岁”的标语。驹子家住着一位军官。这些兵不是打扫院子、帮助抱柴禾,就是打水。驹子也高兴地跑来跑去,帮当兵的点火煮饭。军官拍了拍驹子的肩说:兄弟,谢谢你,来来来,抽袋烟。
    驹子接过烟袋,笑着说:长官你也抽这旱烟呀?几个兵听了这话都笑了。
    军官:不能叫长官,都叫同志。我们是人民解放军,跟咱老百姓是一家人,当然抽得了旱烟。
    驹子悄声问:你们队伍上也有女的吗?
    军官好奇地说:有哇。不过我们营可没有女兵,怎么你有认识的女同志。
    驹子:是,俺认识一个女恩人,可能就在咱队伍上。
    军官:叫啥?有机会我给打听打听。
    驹子:她叫玉儿。
    几个兵听了都摇摇头说不认识。
    正说着有人喊了一声:开饭了,开饭了。当兵的排队打饭,驹子闲着没事蹲在两个小战士跟前看他边吃边唠。
    驹子问一个年龄显小的战士:小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另一个兵说:他十六,我十八。大兵对小兵说:咋不吃呀,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炖土豆,快吃吧,说不定哪天要打仗哩,吃饱了好好睡一觉,就是光荣了也不亏。
    小兵说:我才不怕死呢,我就是惦记俺娘,哎,家里就一位老人了。大兵说:你不是还有个哥吗。
    小兵听了忽然凄凄地哭了起来,抽泣着说:你不知道,前天我哥在打汶河口时光荣了,我真想给俺娘捎个信儿。小兵抽泣着望着驹子:大哥你这不是邮差吗,我托你写封信送给俺娘行吗?
    驹子一口答应了:放心吧,兄弟我一定把信捎给你娘。
    驹子拿了笔,听他口述道:
    娘:
    俺是二小,现在是咱解放军的一名战士,俺哥也在这个部队上,你老送俺兄弟俩当兵,俺没有给你丢脸。你放心吧,俺会想着你的,等俺打完仗,革命成功了,好回去帮你把分给咱的地种好……
    小兵说完,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铜板,递给驹子说:大哥,用这钱替俺买张邮花子,寄给俺娘行吗?
    驹子说啥也不要钱:信,我一定给你寄走,钱,我不要。
    小兵一看急了:大哥,你嫌钱少吗。俺就这些钱了,你不要钱俺就不寄了。
    好,好,我收下钱。这信一定给大娘报个平安。

    72、晚上,驹子房里。
    驹子为打听玉儿的下落,到处到队伍上打听的画面。晚上,驹子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
    驹子媳妇见到驹子回来,忙惊喜地说:她孩的爹,今儿咋回来这么早?
    驹子也不答话,晚饭也没吃,便躺在炕上,一会儿发出鼾声。
    驹子媳妇不知啥时候钻进驹子的被窝,驹子惊醒了,低声说:你不去搂小三睡觉到这来干啥?
    驹子媳妇嘻嘻哈哈说:你不想要个儿子?
    驹子一听这话也没反应,极烦地说:去去,今太累了。
    驹子媳妇极委屈地说:有了小三后,咱俩就没……驹子一会儿又发出鼾声。驹子媳妇看着自己的男人抹起了眼泪。

    73、白天,鲁子家。
    驹子媳妇与花妮唠家常:娘,驹子是不是得了啥病?
    啥病?花妮拿针的手猛一抖。
    驹子媳妇忙解释道:娘,你别怕,俺不是说别的什么病。
    花妮:我看他那铁打的身板,能得啥病。头几年鬼子在这里闹腾,连种地的也不能安生,咱这驿站也叫鬼子折腾死了,邮差也不是好干的活,跑了一个月才弄几个糊口钱,一家老小的吃喝还不全靠他了?花妮用袖子擦着眼角。
    驹子媳妇:你说,这小日本被打走了吧,中央军和八路军又打了起来。整天里人心慌慌,咱们做女人的还好过吗,这些大男人们还得跑差还得顾家小,驹子心里能像没事人一样?
    娘,我是说呀,三丫头都好几岁了,俺这几年还行,要是再能生个儿子也是能拉起来的。驹子媳妇说着脸红到耳根。
    花妮顿时明白了媳妇的意思,说:放心吧,媳妇,人家常说,有女无儿不算扎根。生吧,我还帮上忙,三个丫头我带着就是了。
    驹子媳妇见老人还是不明白,就扯开别的话题。

    74、上午,鲁子家。
    驹子媳妇见驹子一天着迷似的在队伍里串来串去,就哭哭涕涕地找公爹鲁子说:爹,你看驹子整天跟丢魂似的,他为解放军干啥都行,可就是不能参军呀,你瞧咱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他走了这日子咋过呀?呜,呜……
    鲁子也不知驹子在找谁,整天见他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见驹子从门外进来,便骂开了:你这孬种,要想当大军就明说,你看看你,像个落蛋的鸡,这几天直晃荡啥,你能跟人家黑保比吗,人家是光棍一条,敢走遍天下,一人吃饭全家不饿,说走就走了。你可好,一窝子老小全靠你了。有本事也生个带把的孙子,我死了也好闭眼,也懒得看你这没头没脑的熊样。老人一阵好骂,驹子媳妇踏实了,驹子低着头没言声。

    75、清晨,鲁子家。
    部队马上就要开拔,住在驿站的那位军官一大早就敲鲁子的堂屋门,轻轻喊:鲁大爷,你老起来了吗?
    起了,起了。鲁子打开门,乐哈哈地说:你看,你看,又把我这驿站扫得干干净净,这几天就够你忙活的了,还不多歇一会儿。驹子,驹子快起来帮着大军烧锅去。
    驹子早就进城了。驹子媳妇答腔道:爹,我去,我去给大军烧锅。
    这浑小子,怎么说走就走了。鲁大爷一听来了气。
    军官说:鲁大爷,驹子是我派去的,你老别生气,这不我正想给你老说一声呢,咱部队上有一点事情要他帮个忙,我想只有他合适,所以就……
    鲁子:没啥,俺就想让这小子给咱大军办点什么事呢,不是俺说,军官同志,这驹子别看又倔又犟,可是这小子在外办事心眼可活着呢。
    两人笑了起来。

    76、清晨,路上。
    驹子天未亮领着化装成老百姓的小战士进城。

    77、上午,城里。
    驹子和小战士在一条巷子里分开了,他进了邮局,把邮褡子的信件发了,然后又取了一些件子走出邮局,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玉香茶庄”前,他站在茶庄前,久久地打量着。画外音起。
    画外音:十年前我曾在这家茶庄当伙计,那时的玉儿还是个天真的女学生。如今茶庄还是老样子,只可惜不是玉儿家的了,自从和玉儿在土窑里告别后,再没见到他,也不知玉儿是否到过这儿看一看。
    驹子打量了一会儿,进了茶庄。

    78、白天,玉香茶庄。
    茶庄里几个人在喝茶,驹子找了个座位,把邮褡子放在桌上,要了一碗茶。
    驹子边喝茶边仔细地环顾着屋里和来往忙着的小伙计。眼里叠画出玉儿爹、玉儿和自己当伙计的画面。
    驹子扭头一看,见一穿旗袍的女人从茶庄旁走过,背景极像玉儿,便起来追了过去。
    驹子紧跑慢跑,眼里幻画出玉儿给他买烧鸡时的背影,追到那女人面前,刚想开口说话,原来不是玉儿。那女人不屑地白了驹子一眼走开了。驹子傻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79、白天,巷子里。
    驹子来到巷子里,等了一会儿,小战士背着邮褡子回来了,两个人见过后,一同出了城。

    80、晚上,村外。
    画外音:部队在当天夜里悄悄走了,听说第二天的下午,就攻打济州城。济州解放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驿站,也就是当天晚上,有人把驹子叫到村外。
    驹子被一个人领到村外,黑影中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身影很熟悉,驹子看不清,正琢磨着,那个领他来的人已站到一旁放哨去了。
    驹子向前走了两步,对着人影试探地问:你,你是那军官派来的?
    驹子哥,是我。那人的声音在发颤,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十分熟悉。
    驹子哥,是我,是玉儿。那女人说。
    驹子愣住了,他感到太突然:玉儿,是我的玉儿吗?
    是,是。驹子哥,是你的玉儿又回来了。玉儿哭着扑进了驹子怀里。
    玉儿摸着驹子的身板和脸庞,眼里流着泪,她比以前成熟多了。玉儿喃喃地说:驹子哥,你还是那么壮实,只是脸上没那么胖了。
    驹子:我天天跑路,哪能不壮哩,你这些年是咋过的?吃了不少苦吧?
    玉儿又忍不住哽咽地说:开始没觉得怎么着,自那次以后,我到了黄河北就常想你,听说要打济州,我高兴的睡不着觉,我们交通大队先到的,路过破窑时,我还看了看。
    驹子急切地问:你没找我?
    玉儿:我们有纪律,是为了大部队的安全。我知道你在找我,我已换了名字,叫玉君。当然你是打听不到的。白天叫你带着侦察员进城是我推荐的。
    驹子:噢,我说解放军怎么能把这样的活儿放心地交给我。驹子又疼爱地说:世界上只有玉儿知道驹子是个咋样的男人,俺虽不是解放军的人,可俺分得出哪样的队伍正,哪样的队伍是咱老百姓的队伍。玉儿比我有出息,是干大事的人,可我说啥也忘不了你,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这时放哨的战士跑过来说:队长,时间不早了,快转移。
    驹子:怎么又要走?
    玉儿:部队还要南下。你也要外出躲几天,敌人的余部很快反扑过来,你为革命做了不少事,敌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一定要小心呀。
    驹子:我不怕这些狗娘养的,你放心吧!
    玉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给驹子,嘱咐说:这封信等我死了以后你才能打开,如果全国解放了,我还活着,你就不要打开了。
    驹子一阵悲凉,眼里含着泪,接过信放进口袋里。
    玉儿乞求地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男人,你一定答应我。
    驹子哭着点了点头。说:玉儿我一定等你回来把这封信原封交给你,你一定回来,我等你一辈子。
    玉儿又扑进他的怀里,抬起头长久地看着他,轻声说:驹子哥,再亲亲我吧。
    驹子深深地和玉儿亲吻着。音乐起,歌曲。

    81、白天,原野上。
    驹子一个人在原野上走着,表情痛苦而忧郁。画外音起。
    画外音:鲁子一家在驹子走后,被还乡团活活烧死在那间马圈改建的草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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