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用户名: 密码:
  • 网站首页
  • 文化中国
  • 诗歌高地
  • 小说• 散文
  • 理论在场
  • 主编评诗
  • 图书出版
  • 字画收藏
  • • 中国东方作家创作中心
  • 联系我们
  • 您的位置:首页 >> 文化中国 >>  诗歌方阵 >> 于贵锋 |素材系列之十六:夏至,有了抗体的槐树,尘烟里欢长
    于贵锋 |素材系列之十六:夏至,有了抗体的槐树,尘烟里欢长
    • 作者:于贵锋 更新时间:2018-07-06 04:10:50 来源:个人公众号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935

    夏至,有了抗体的槐树,尘烟里欢长


    “走吧。不舒服了打电话”。他感冒不想上学。

    “我现在就不舒服”,他边说边走。

    早晨,行人稀少,除了学生,就是家长。

    除了灯光,就是黑,寒冷。

    这似乎很遥远了,又很近

     

    Bye-bye”。走到马路对面

    在灯光的阴影中,他向我招手。

    “拜拜”。有三秒,我没有回过神。

    十秒后,我穿过马路:他向东,我向西。

    这似乎很遥远了,又很近

     

    近得仿佛和他面对面,仿佛在谈心:

     

    终于慢慢学会了用心。

    你低头在纸上,以远处事物的模糊为代价

    换来了表扬的速度

    这多像我。

    你带来汗尘,小谎言,沉默里的淤青,炸药引线

    和数不清的作业

    一厘米一厘米,哦,长得太快了

    你多像春天(我没有告诉你,这句

    我借用了诗人柏桦 “这一年春天太快了”)。

    像只刚刚学着用四条腿的青蛙,你游泳很认真

    我累了,坐池边静观,想我将追不上你

    将离你的生活越来越远。

    我说着,你突然肚子疼,要吐,妈妈问了一句

    你差点哭出来,这勾起我记忆。但我说:快吐出脏水

    干什么都要学会放松,不沉沦

     

    ──当然,你一定听出了我居高临下的口吻

    当然,我也记得和你试着开过的一个玩笑:

     

    “你真的喜欢她吗?”“老爸,你无聊啊。”

    不,不是,我是说……这招聪明:他给你讲题

    你就不给那个女同学说,你也喜欢她。

    “儿子真喜欢吗?”妻子白我一眼:“你有病啊。”

    不,不是,我是说……有点可惜

     

    拜拜,拜拜,一次又一次,在挥手中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补课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2路,坐上从青白石来的脏兮兮的801,穿过火车站。

    801,拐来拐去的自由市场,烂泥、烂菜、烂摩托。

    指着这个世界里的馄饨店,饺子馆,煎饼摊,他领我拐进

    一座楼:一层商铺,二层网吧,三层和四层是一间间教室。

    我忽然感觉到他被抛弃了已有很长一段时间

    许多人,尤其是我,把他已彻底地抛进了自由市场

    仿佛,他已经是个小混混,需要以这样一种方式

    让他在希望和无望中,在无所谓中一点点长大

    直到有一天他在自由市场骑着摩托看见另一个小孩

    他才明白过来但现实和心已然如此

     

    更多的消息接踵而至。更多的消息。

    我没有经历过。

    作为父亲,我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消息

    但不得不处理,得说话。

     

    消息一:

    一个同学跳楼了。从24层。同年级的。

    他说这个消息时,有些兴奋。

    我问他对此事的看法,他说那位够勇敢

    接下来,似乎我对他说了许多,但似乎

    又什么都没有说。接下来,我们谁也没有

    再提此事。一天下午,上完课外班,他

    打电话给他妈妈,问自己是不是

    不适合学数学。妻子很紧张,不停地给他

    打气。我不知说些什么。晚上,我们仨

    “斗地主”,各有输赢。不约而同

    我和妻子悄悄,让着他。……

    跳楼的叫某某某。是27层。期中考试

    全年级二十几名,单元测试, 150分的题

    考了90多分。老师肯定批评了,听说他妈妈

    也批评了。他说。“像他那样,我早把

    地球砸了个洞”,末了,他加句议论。

    我听着,似暗自欣慰,喊了声:“抓紧点,快做作业”

     

    消息二:

    回到家他很高兴,绕来绕去才知道

    作业忘带,被请上讲台站了一会儿后

    向来严厉的老师忽然要他们表演一个节目

    再回到座位。他第四个唱,由于紧张

    唱破了音,但在他唱的时候,底下几个同学

    喊他“班草”。“什么是班草?”我头一次

    听这个词。“班花知道吗?班草和班花对应,

    用在男生身上”,他很生气,认为

    我故意这么问,仿佛不相信似的。

    我知道这意外的惊喜对他来说太少了。

    在老师那儿犯了错,得到同学的夸奖,这太意外了

    我大约能猜出老师态度转变的理由,和我们前几天

    陪他玩牌的理由,都是基于一个学生跳楼

    在内心引发的震动,和犹疑

    “我们儿子本来就长得帅”。“网购的钢铁侠黑T

    也很酷”。我和妻子继续你一言我一语找着他

    成为“班草”的理由。“如果成绩再上去,就帅呆了”

     

    ……更多的消息。更多不知道的,存在的

    但不愿分享的消息。灯灭,灯亮。

    我在我的路上,他在他的路上。

    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什么时候,一只篮球破了

     

    (它是不是厌烦了被不断拍打又不得不回到地上

    它只是想呆在一个角落里比灰尘还安静吗

    它是不是厌倦了从那个圆洞里进去又出来才会加分

    它再也不想一次次弹跳到空中体会瞬间脱离引力的快感吗

    它再也不想给别人快乐也不想接受别人给它的快乐吗

    它在空中看到那个醒目的边界了吗

    它在空中看到地上有许多钉子吗

    一次次给它使劲打气一次次它无声无息地泄气

    它们找不到,它也不告诉:什么地方破了呢)

     

    一辆摩托飞驰而过,把水坑里的脏水溅我一身。

    他骑着自行车,被一辆洒水车洒了一身的水。

    “很凉爽”,这是他的感觉。

    他问我的感觉,我说我骂人了,一句很脏的话。

    “骂什么?”我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

    我骂的时候摩托车已飞走了。目标失去让我

    的声音很大,很突然,很陌生,情绪很低落。

     

    ──暗示无处不在,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

     

    开灯。关灯。噼啪声中,

    他和我做了几次情绪练习。然后,

    他到另一间屋子去做作业

    我在黑暗中坐了大约三分钟。然后

    开灯,读书。然后,──我冲他笑,他冲我笑,半小时后

    他的事完成了,我的事也完成了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

    他远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说不就是格式化吗──

     

    那天给他讲凝聚力的问题

    我列举了李白的月亮,和宋玉的

    “悲哉,秋之为气兮”

    列举了秋斩,和登高

    听着听着他说不就是

    格式化吗

    愣了一下,我赶快拍手叫好

    说是啊。照你的书上说就是规定了,铸就了

    我们的心理结构

    具体说就是我们想事情的方式

    我们反应的结果和情感,都给统一了

    我给他说的时候,省略了“伟大的”

    “传统”和“文化”这样的词

    石头一样从嘴里蹦出来。当然也不会省略“古诗词”

    我一直让他通过背诵植入大脑

    我已预见到带着感恩和反对混杂的情绪

    他会不断地想起我

    他一直翻着跟斗往前但最终还是在我的手掌心

    他将发现

    我一直在暗示他的未来,他一直就在固定的格式变点小花样

     

    善抒情,不善行动,我认得我自己。

    善发现问题,但不善解决,我知道这就是我。

    我认得我。我认得你。

     

    有了抗体的槐树,尘烟里欢长。

    新叶轮回,我认得你。

    我认得这早熟的骨头。这抑郁的炸药包。

    穿梭车辆间的蜜蜂,刚刚啜饮完

    加了香精的花蜜:我认得。

    我认得大雨,白亮亮的虚空。

     

    我认得这街道,这大白天满嘴脏话的星星。

    反叛的星星。

     

    最远也就三年前吧,一家三口

    背着朝阳上山,又背着夕阳下山
    一家三口,沿河回家,芦苇说笑
    ──这样的场景如今已很难再现──
    背着太阳他长大了
    背着太阳,他一下子钻进夜晚,满脸苹果的稚气。
    他质问河水,为什么东流。喀嚓,喀嚓,咬着树枝
    他在果园里横冲直撞,不承认自己是蛮力十足的小兽

    要沿着嚎叫生长吗
    当窗外黎明闪耀,大地重归宁静,我问他。
    我知道,更为关键的事还没有发生。

     

    即将夏至,他的个子一下子蹿得

    高过了他的母亲,也即将高过我

    仿佛公园里的垂柳,一夜间有了绿意,醒目在早晨。

    我们是如此普通的父母,惊奇、欣喜,然后盼着

    他继续成长。我们经历的爱,感受到的爱

    不为他所知,但依然源源不绝,仿佛来自记忆:

    一次是夏日傍晚,他在看电视,我们

    出去办事,还没有到说定的时间

    他开始打电话,不停地哭,趴窗口张望,

    我们回家后,他还哭个不停;

    一次是离开我们,在姑姑家,每日打电话,

    说自己的开心与不开心,晚上和姑父睡一起,

    听姑父吹牛,唱歌;

    一次是我们一夜未归,只说有事,只说

    姥爷病了,他和一个叔叔睡了两晚上,没有打电话……

     

    即将夏至,快十六岁了,这些事他不记得。

    这些记起的事,我们也很快又会忘记,先是忘记细节,

    后来整件事也像从未发生。

    这些在黑暗与恐惧中发生的事,他肯定不记得了。

    这些秘密都长进了他的身体里,骨骼里,眼神中。

    背着书包去上学,或约朋友去玩的他,

    从八楼窗口往下看,还是那么的小。

    是的,更为关键的事还没有发生:除了父母之外

    还得有人爱他,他还得爱上父母之外的人

    这样有些事情发生了也不怕:每一个人,包括老了的我们

    在喜悦或悲伤中,总有一天会一夜间长出翅膀

    变一座房子,造一个花园。

    【免责声明:本站所发表的文章,较少部分来源于各相关媒体或者网络,内容仅供参阅,与本站立场无关。如有不符合事实,或影响到您利益的文章,请及时告知,本站立即删除。谢谢监督。】
    发表评论
    * 评论内容:
    * 您的大名: * 您的email:
     
    发表评论须知:
    一、所发文章必须遵守《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
    二、严禁发布供求代理信息、公司介绍、产品信息等广告宣传信息;
    三、严禁恶意重复发帖;
    四、严禁对个人、实体、民族、国家等进行漫骂、污蔑、诽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