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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加婷:窗下理菖蒲
    • 作者:王加婷 更新时间:2019-10-21 09:27:54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1106

    文房一盆绿蒲,并非声色娱情,而是文人心中的名山胜景。


    小林一茶有一首俳句:“纸窗小洞里,银河美无比。”一茶在江户曾居住过一间破旧的房子,纸窗已破出小窟窿。夜晚透过这纸窗的小洞仰望星空,却发现银河十分美丽。


    白纸糊窗,有一种别样的柔美。透过纸窗的光线永远是柔和的,隔而未隔,淡淡疏疏,影影绰绰。若在窗前贴上绿叶红花,草虫鸟雀,只觉屋中一派勃勃生气。用手指轻轻弹击窗纸,其声音,如咚咚小鼓声。


    1


    纸窗之下,宜养菖蒲。


    曾读《咏石菖蒲》一诗:“夜雨秋桐吮露新,清凉洁净映书灯。岂羡九节长寿药,芸窗虚白供一生。”白天,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屋里一团虚白。晚上,雨洗梧桐,菖蒲相伴桌前,灯火青荧,时于此间,得少佳趣。


    民国古琴大师管平湖弹琴的时候,爱在窗边放一盆菖蒲,叶影婆娑、清目养神。窗外大树绿荫覆在窗上,微风拂过,密密流动如织,透过窗进来,就有了各种层次。恰如一个伟大乐曲的章节,在时间交替下进行。落在书墨上,连人带画都是绿的。琴声或明亮,或沉思。如果蒲草也会弹琴的话,一定不会弹得干巴无味的,它已在琴声前听遍了人间苦乐。


    李日华曾在《六研斋笔记》中记:“余自弱冠读书,窗下养蒲一盎以清目,经今几四十年。岁月滋长,竟成七盎,凡三开花,虽未得服饵,而灸其清寒森蒨之气,良亦不少。”窗下的菖蒲,从一盎长到七盎,自有一种沉静安详的气质,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质朴的美,带着天然的草木清香。


    糊纸窗,是个极细致的营生。据说要先把前一年的旧窗纸扯掉,用小铲将窗棱上的土渣、残纸、旧干糨糊印迹等铲净,在火炉上将面糊熬成稠稀恰当、不见疙瘩的面浆后,再将白麻纸重新糊上窗台。不过在纸普遍应用之前,蒙在窗户上的是纱绢。李白《寄远》诗里说:“碧窗纷纷下落花,青楼寂寂空明月。”碧窗、绿窗、幽窗,大抵是将纱绢染成绿色,或是取映照之意,窗前有水石花草之属。


    2


    时至今日,纸窗早已杳无踪迹了。唯有百叶窗,还带着纸窗的韵味。


    我曾看过西斜的阳光,在落日时分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像照射林中的草丛似的,以耀眼的斜光照入屋中,给柠檬木的柜子镶嵌上一片片碎金,人被夕阳涂抹,只剩下半个影子。对于一颗倦于人生斗争的心来说,这样的一扇窗、一丛草,就足以构成一个迷人的逗留之地了。天的空阔,云的浮游,海的变幻,都在神秘飘忽的时间里,和宇宙的无限取得了和谐。


    最清淡宜人的,是在窗下养一盆绿蒲,与其消磨时光到星光满天。若是窗外还有一条河,人倚在窗前看揉碎的月光,听水面上婉转的幽乐,那逸趣真是不易。“香篆袅风青缕缕,纸窗明月白团团。”只觉市声与暗尘都在夜色下柔润了,世间之景盈盈如在镜里。


    3菖蒲摇摇,案头山水我家有蒲草,见天亦见星。默默供书案,终岁不凋零。


    阳光投射到窗内一方小小的案几上,案上一块雅致的顽石。蒲君静坐水石间,阳光下现出不同的颜色。影中的墨绿,光下的晶莹剔透,细细碎碎,姗姗可爱。汪曾祺引张岱言:“人面一绿。”与菖蒲静坐相对,像在和自己说话。


    从古至今,很多文人都爱在书房栽上一些小花小草,仿佛将山水间的幽静带到眼前。比如案头摆一盆菖蒲,无须泥土,其俊秀卓然的气韵正合文人宁静致远的梦想。


    栽种一盆石菖蒲,是很有意思的。先在盆中抛些菖蒲籽,盛满水,石上洒点冷米汤,再置于阴凉处,石上就会生出条条细叶。生于水石之上的菖蒲,不覆瑕尘,只经水洗,便可润洁似玉。苏轼尝有诗云:“置之盆盎中,日与山海对。明年菖蒲根,连络不可解。”


    文房一盆绿蒲,并非声色娱情,而是文人心中的名山胜景。当主人的才情注入、照射在绿蒲上面时,绿蒲的生命也带上了文气,与主人的生命有光有声地融合在一起。


    养在书房中的菖蒲,人皆说其有文气。文气是什么?后人评张岱的文章,有一片纯粹、无用的文人气。读其《西湖梦寻·序》,晶莹剔透,寻其笔墨,又一无所有。


    菖蒲的文气在哪儿?苏轼说它“忍寒苦,安淡泊,与清泉白石为伍”。菖蒲不沾污泥,仅凭净石与清水生存,是文人君子品行的真实写照。而其清秀、简明,不乏审美意趣的形态,无不体现着自然的本色之美,洋溢出一种天真、淡泊的景象,又恰当地表现了文人超脱的心灵世界。


    而我们心中的文人天地,也正是这样一个浸透文人气韵的家园,大到天地宇宙,小到一花一木,都通透地体现着传统文人一脉相承的处世哲学。


    4


    不刻意修剪的菖蒲有一种野逸之美。


    养菖蒲者,如果充分尊重每一棵草不同的性情,尊重菖蒲自由生长的姿态,不过分矫饰,就会让菖蒲呈现一种不拘小节、潇洒自如、全无羁绊的美。


    菖蒲在盆中,或错落,或交缠;或丛聚,或孤立。毫无章法,近乎天然之态;参差错落,千变万化,则有一种风韵。所谓风韵并无规则可言,它发自一棵草的内心。正如好的艺术创作便是艺术家发乎本心的自由挥洒。


    少了享受野逸的能力,是极大的不自由。有些任纵才可爱有趣。正如袁宏道《瓶史》云:


    夫花之所谓整齐者,正以参差不论,意态天然,如子瞻之文,随意断续,青莲之诗,不拘对偶,此真整齐也。


    插花如此,养蒲也如此。即便是要修剪,也要合乎自然,以怜惜之心去尊重蒲草的生长规律和自然形态,再参以灵活的技巧去创造,就变成一个人为的自然世界。而这个自然,虽由人作,却宛若天开,天趣依然昭昭。


    5


    住所要舒适自在,虽说浮生如逆旅,也不妨有盎然的意趣。


    陶潜《归去来兮辞》道:“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又云:“夏月虚闲,高卧北窗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有窗可以凭眺,就是再简陋的房子也可以住得舒心。窗前再养些菖蒲盆景,清风徐来,绿叶扶疏,真是小屋子也成极乐世界了。


    书画名家朱屺瞻有一间“养菖蒲室”,窗台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小花盆,栽种着各种菖蒲。


    此间小小的“养菖蒲室”,虽小亦乐趣无穷:书案面窗而立,了无纤尘。左以干净瓦缶,植蒲草数盆,青翠可爱;右以大瓷盆,陈鲜果于其中,静中若有芬芳。案上置木版书一函,水墨颜料一盘,竹刻笔筒一,端砚一,画卷一,墙角置石案,前面有水缸。风起时,墙上绿影随风动;雨落时,缸中滴滴答答,水纹中隐见窗台上一盆蒲。动静皆宜,算是精巧。


    梁实秋《雅舍小品》写“我不论住在哪里,只要住得稍久,对那房子便产生感情”,“‘雅舍’之陈设,只当得简朴二字,但洒扫拂拭,不使有纤尘”,“‘雅舍’所有,毫无新奇,但一物一事之安排布置,俱不从俗”。


    住在养菖蒲室,一几,一椅,一榻。酣睡写读,均有着落,亦不复他求。


    6


    每年菖蒲生日,朱老先生会拿一把竹剪给“养菖蒲室”里的蒲草修剪一番。那菖蒲小小一团,碧青如洗。曾见朱先生的一张旧照,在夕阳掩映下的蒲室里,先生静坐窗前,戴一副老花镜,专心地为蒲草修剪枯叶,眉目间满是关爱之意。菖蒲的绿意环抱他的晚年,像童年编织的摇篮。


    菖蒲也是先生绘画作品中的常见题材,时常与枇杷、梅花、兰花等果实或花卉一起呈现。先生最早的画蒲作品则是在1961年春节作的《蒲石图》,画中下方长方形盆内筑有一石,边上是菖蒲数丛。画上题道:


    老子心无事,随芳学化工。满园红与白,多在墨痕中。石田老人题画句,借题之。一九六一年辛丑春节过客无多,在案头捡得此纸,即写盆卉二种,闲居虽暇,不敢自逸也。朱屺瞻春节试笔。


    这幅画一见便知是率性为之,放浪而不失分寸,许多地方固执得可爱。美术史家俞剑华先生论及朱屺瞻先生时曾说:“朱老温文尔雅,发而为画乃雄壮豪放如此,实出人意外。”


    朱屺瞻先生画画,喜欢在花卉枝叶的空隙间点上几滴极淡的“色水”。他用色,不强调色彩的装饰性与象征性,而是以强烈丰富而又微妙的色调来传达自己真实细腻的感受,使画面呈现似有若无的淡调。像他的一幅《岁朝清供》,两盆菖蒲皆以淡墨写意,纷披疏散,得其大意,与一角的瓜果色彩对比强烈。他说:“施色有大道,就像作乐一样,最须求个全面的协调,整体的和谐统一。修养的苦功夫最须放在‘协调感’上。至于繁简浓淡之间,都可由个人下笔自主,不宜拘谨自缚。……色可淡而不可灰,灰则无生气。可厚而不可腻,腻则无神韵。”


    1983年的一幅《菖蒲》,更是朱先生爱蒲、养蒲、画蒲的代表作。画面上有三盆形态各异的菖蒲,这三个盆的位置是精心安排的,有分有合,错落有致,上下二盆,朱先生只用老辣的墨线就勾出了立体的花盆,中间一盆在勾线后略施墨赭色,菖蒲用生拙老辣的笔触画出,然后再施以淡花青,使菖蒲的清气、文气、雅气和静气都跃然纸上。一幅好画,韵是一种能动的气势,有了韵才能有深远无穷之味。


    7


    朱屺瞻先生在《癖斯居画谭》中曾提到:“数笔写意者,贵不在其简。贵在简之外,写出无限的宇宙物情,人间事态。”他笔下的菖蒲,简到不能再简,以近乎抽象的笔调绘出,却又幻出无尽的变化;使观者在简洁鲜明中,感受着宇宙的无穷和不可知。


    晚年的朱先生,呈现在黑白色的老照片中,看上去一脸清旷;清旷之外,是历经世事后的洗练和奇古放逸的疏野。就像他的画,干干净净落在纸上,不喧不哗,有大风大浪后的安静,和老庄式超然物外的洞察。


    菖蒲陪伴朱先生走过漫长的一生。百岁高龄的时候,朱屺瞻老人最后画了一幅《菖蒲性孤洁》。画角题款识:“菖蒲性孤洁,不受秽污尘。”这幅菖蒲图色彩极淡,而画面骨力坚劲,浑厚悠然,大气十足,是他晚年隐居的性情流露。


    最让人难忘的是他曾在书桌前抄录的北宋释道潜先生的《孔平子书阁所藏石菖蒲》:


    寒溪之滨,沙石之窦。产此灵苗,蔚然而秀。有羡君子,采持而归。文石相并,蓄涵清漪。根盘九节,霜雪不槁。置之幽斋,永以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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